〈成為廣場〉 作者:顏雪雪

十一月六號,用來寫《廣場》的心得,再適合不過。

可是剛剛重翻了我手邊所有的資料,只感到巨大的茫然,霧氣積於雙眼,久久不消。一直到坐在活大看《廣場》的時候,我都還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勇敢可以接受。以前是,現在還是,結束了,一直都是。

《廣場》將野莓誕生的故事從陳雲林來台封鎖道路、禁拿國旗的那刻寫起。

可是對我來說,所有的開頭都只是偶然。如果那日我沒有走進系館,如果那日我像四分之三感冒的日子,但事實上是我坐了下來,幫大家做了一些勞作,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回家。然後等待明日「抗議集會遊行法」的白布條出現在眼前。接下來的一兩個星期,像是一年那樣久。《廣場》的重點在這一兩個星期之後的堅持。可是我卻集中在這一兩個星期,重新反省、面對、撕裂生命。

很難說那是被熱情灼傷。也很難說那是受冷漠創傷。

很多時候我都不想回想那些個日子。很多時候我可以做得更好,但我沒有。我甚至沒有去做。

先是和家裡大吵了一架,包括友人的不諒解。運動需要跟很多人磨合,可是我根本沒有辦法。如果不同意,我只想到退出。我甚至沒有解釋。

離開前後,我寫下大量的文章,但沒有一篇是願意發表。無論對野莓有利無利。很多人支持我,甚至連我覺得一輩子也不會再跟我說話的人,都寄了信來。國小的同學,打了一通電話過來,說:「嘿,我看到你了,你需要任何幫忙嗎?」

也有老師像菩薩那樣保護了我。

但印象中最多的卻不是溫暖,好像是淚水。哭得很多,非常地多。可能我逼得自己太緊去看待這樣的事情。日記寫到劉柏煙爺爺的自焚,就中斷了。當我窩在家中的電腦前,聽著野莓的新聞。聽到驅離的時候,警察張狂的笑聲。

曾有警察用防暴板推開我,不是很大力,卻很堅決。他一臉漠然,眼睛卻很悲傷。

但為了那種悲傷,我想我心裡唯有感激。

我不只一次責備過自己,為什麼可以那樣堅定地靜坐,卻也可以那樣決然的離開。我是這樣一個人嗎?我是嗎?我不是那個面對記者抹黑、面對社會壓力、面對家人歇斯底理的不諒解、不同意同伴的醜陋和落井,都可以繼續說我認為正確的話、做我認為應該的事,我不是這樣子的人嗎?

原來我不是這樣子的人。

影片看到後半段,那段我沒有參與的。我的眼淚模模糊糊地一直掉。雖然裡面很多事情透過網路我都有跟緊,可是影片給了我更體貼的安慰。

我想跟很多人說對不起。就為我當初的不諒解。我知道很多,但我沒有勇氣說什麼,卻反過頭來責備你們的沒有勇氣。為了成全我的懦弱。

你們了不起的太多。不需要理由的受人尊敬,只是因為坐在那裡堅持、等待了下來。

等待一種慢慢沁入的寒冷、絕望與微光。就像特洛伊木馬裡的兵士,第七天,城門到底開不開。

我最想和K說聲對不起。

你當時或許需要的只是一句加油,而不是我擔心。謝謝你成為了廣場。

做這個虛偽的社會沒有勇氣做的。

謝謝《廣場》。如果不是這部影片的溫柔的美學與對各方心情的體貼,我想我永遠沒有機會說出口。如果不是《廣場》敏銳地把握住親愛的你成為主角。

就算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旁觀者,也知道二十年後的今天,越來越多的人,明白的心情會成為一句感謝。

懷念在行政院前那一天,有過青春曾經很勇敢的身影。謝謝《廣場》把還有熱情的我記錄下來。

社會謾罵,但會被記得。因為很誠實。

太過年輕的我們太過虔誠地面對了台灣的傷痕。伊卡洛斯想衝破分紀的羽翼被烈陽否決,但他滴下去的蠟油撫平了海洋的皺褶。


          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  S,11'11/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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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廣場》The Right Th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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